第9章(第1页)
冰冷刺骨的溪水冲刷着阿羡残破的身躯,带走污血,却带不走深入骨髓的剧痛和冰冷。他半个身子浸泡在浑浊的水流中,背靠着一块湿滑的巨石,面具早已在坠落中碎裂脱落,露出下面那张苍白如纸、布满新旧交错伤痕的脸。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暗红的血液正缓慢地渗透出来,将身下的溪水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血刀门圣子兵兵那最后的、撕裂空间的恐怖血刃,几乎将他拦腰斩断。若非在生死关头,丹田废墟中那团狂暴混乱的“寒煞”火种被极致死亡的威胁彻底引爆,本能地爆发出所有力量护住要害,再加上洗剑池底那块暗红残片传来的微弱同源力量强行偏转了部分刀势,此刻的他,早已化为两截冰冷的尸骸。
即便如此,代价也惨烈到无法想象。强行催动所有驳杂的剑狱之力硬撼兵兵的血刃,如同用布满裂痕的陶罐去撞击万仞山岳。丹田那片废墟此刻如同被彻底炸开的火山口,数种毁灭属性的力量失去了“破”之意志的强行统御,正在其中疯狂冲突、撕咬、爆炸!每一次力量的对撞,都像有无数把烧红的钢锥在体内反复搅动,带来超越极限的剧痛。经脉寸寸崩裂,五脏六腑移位破碎,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正在飞速流逝。
他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着冰冷的溪水和岩石,用残存的意志死死压制着体内濒临彻底失控的毁灭风暴,延缓着死亡的脚步。
迷雾峡谷,死寂得令人心悸。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如同凝固的棉絮,将一切都包裹在未知的苍白之中。视线被压缩到极限,只能勉强看清身周几尺的范围。脚下是冰冷湿滑的溪石和淤泥,两侧是高耸入云、被浓雾彻底遮蔽的悬崖峭壁,如同沉默的巨兽。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郁的腐朽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的血。
寂静。绝对的寂静。只有溪水缓慢流淌的汩汩声,和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这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可怕,因为它预示着更大的危险潜藏在浓雾深处。兵兵那充满暴戾杀意的咆哮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他绝不会放弃!还有青云宗的人……玄矶大长老那冰冷的杀意……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浓厚地将他包裹。身体在崩溃,力量在失控,强敌环伺,绝地无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就在这时!
嗡——!!!
一直紧贴在他心口位置、被破旧衣衫覆盖的那块暗红“无赦”残片,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极度兴奋和贪婪的意念,如同苏醒的毒蛇,猛地刺入阿羡濒临溃散的识海!
不是来自外界!
这意念……源自残片本身!仿佛这块沉寂了万古的凶器碎片,在这片死寂的迷雾峡谷中,嗅到了某种令它极度渴望的……“食物”?!
阿羡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残片的异动瞬间引动了丹田废墟中那团混乱狂暴的力量核心!原本相互冲突、濒临爆炸的数种毁灭属性,在这股源自同源、带着更高层次“饥饿”意念的刺激下,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诡异、极其短暂的……同调?!
它们不再疯狂内耗,反而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暂时放下了彼此撕咬,将贪婪而暴戾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浓雾深处,峡谷的某个方向!
一股冰冷、混乱、充满了毁灭渴望的微弱感应,如同无形的触手,顺着残片的指引,艰难地穿透了浓雾的阻隔,延伸向峡谷深处!
在那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发着一种极其精纯、极其古老、却带着浓烈不祥与死亡气息的……力量波动!那波动微弱,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但其本质的“质”,却让阿羡丹田的混乱力量和心口的残片同时发出了贪婪的嘶鸣!
仿佛……那是它们与生俱来的……“食粮”?!
这感应极其微弱,稍纵即逝。但就是这一刹那的感应,如同在阿羡死寂的意识深渊中,投入了一颗冰冷的火星!
活下去!
吞噬它!
一个源自剑狱本能的、冰冷而疯狂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草,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这念头压倒了剧痛,压倒了虚弱,甚至压倒了死亡的恐惧!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去到那里!必须吞噬掉那个东西!那是他唯一可能压制体内失控力量、恢复一线生机的……机会!